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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1. 编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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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昌侯府虽然世子一家没回来过年,家中只有三位主子,但年夜饭吃得并不冷清。

陆锐平是武将,穆琴川也洒脱,不爱拘着下人。

席面从堂里摆到了堂外,穆琴川发话,除夕夜不分主仆,没有规矩,大家伙怎么高兴怎么来,又给每人多发了三个月的月钱,乐得下人们高呼自己跟了好主家。

和珍珠巷里只能烧竹筒做爆竹不同,武昌侯府的放得是编炮。

编炮用纸头筒扎火药和麻茎裹火药编成串来点放,点燃后爆竹声响成一串,伴着欢呼声,够热闹。

正月初一宫里有朝会,众臣进宫向皇帝朝贺,因此放完编炮,陆锐平便回去睡了。

编炮还余下不少,陆闻渊想到初灵姿爱玩,大概没见过这种编炮,索性不想睡,拿了两串,准备给她送去。

看着一路热闹的景象,陆闻渊脚步轻快。

还没到巷口便听到了珍珠巷里的爆竹声,拐个弯进了珍珠巷,果然,家家门前点着火堆,冒着青烟。

“姐,姐,快些,再拿点竹筒出来。”

是初易明的声音。

陆闻渊脚步顿了顿,姐?初家来了亲戚,有女眷?他倒是不方便进去了。

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,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伴着爆竹声传了过来。

“来了来了,快接着,往里丢。”

声音虽与平日里有些不同,更细,更清澈,如玉石之声,但绝对就是那个人。

他心里狐疑,眼前的青烟散去,只见一个身着素绒绣花袄的姑娘,露出的一张小脸白白净净,笑容跟猫儿撒娇似的,分明就是每日跟在他身后,精准拍马屁,只会要肉吃的初火次。

陆闻渊惊得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,正要开脱说不准是长得像的堂姊妹,却见初灵姿拿了初沐安塞过的红包,甜甜地说了声:“谢谢爹。”

陆闻渊眉头微蹙,目光森然,好一个初火次,竟把他骗得团团装。

退出巷子,陆闻渊深吸了一口气,往日种种浮现,瓷白的后脖颈,藕节般的手臂,那会他压根没多想,身上的肤色怎么能与脸差那么多,刚才一瞥,想来脸上涂了色。

陆闻渊咬了咬牙,冷笑一声,难怪那时候她会打比方说她有事骗了自己,但也许并不是出自本意。

对了,还有罗凌,往常罗凌自己也会与初火次勾肩搭背,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,他不仅自己避着,每每沈潭动作亲密些,他还会出言阻止。

还有,什么扮女装获取董希的信任,分明就是恢复真身。

越想越气,丢了手中的编炮,陆闻渊带着怒火回了家。

这边放完了炮竹,过了子时,以初灵姿为首的一群孩子挨家挨户地拜年,到了巷子口,初易明突然大喊:“姐,姐,快来看,这有两串编炮,是编炮,带火药的。”

刚走出没多远的陆闻渊听到了初易明大惊小怪的呼喊声,脚下一绊,险些摔倒。

姐弟俩根本不知道快要祸事临头,喜滋滋地拎着两串编炮,身后跟着一排小屁孩,威风凛凛。

按说,守岁该通宵达旦,但初易明年纪小,初灵姿也撑不住,放了编炮,拜了天地迎神祭祖后,各人便纷纷睡了,只留下老大,眼睛瞪得溜圆,真真正正地在守岁。

正月初一,进宫朝贺,陆闻渊迎着寒风骑马也抵挡不住困意,打着哈欠。

陆锐平嫌弃:“困成这样,你昨晚干什么了,做贼去了?一会儿在圣上面前给老子忍着,不像话。”

陆闻渊昨晚回去以后翻来覆去一夜没睡,气,心里先是气得不行,什么初火次,亏他当初为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名字还以为他爹苛待他,处处为他着想,虽然后来误会解开,可他哪一回不是给她最好的,手下那些个寺正、寺丞跟了他那么多年也比不上她。

可气着气着就跑偏了,想着她平时里傻呼样,可以碰到案子便又十分伶俐,句句话都在点子上,时不时献个宝,抱个大腿,以为自己藏得好别人不知道,其实那点子心思全写在脸上。

硬生生把自己气笑了。

好容易有了点睡意,外头喊起床了。

陆闻渊又打了个哈欠:“守岁,圣上不会怪罪。”

一番折腾从宫里回来已临近午时,辽国、西夏、高丽、回纥、大理、大食等各国也都派了人进京朝贺,陆闻渊婉拒了礼部与使臣同游的邀请,回家补眠。

不过某人没给他补眠的机会,陆闻渊刚回到院子,准备宽衣睡觉,外头来报,书吏来给他拜年了。

一早上迷迷瞪瞪的陆闻渊顿时睡意全无来了精神,还敢来拜年,这不是自投落网是什么。

陆闻渊气势汹汹,还未近前厅便听到穆琴川爽朗的声音:“咱们小阿次真是好,那日见你之后我可天天盼着你来陪我说话,可算把你盼来了。”

陆闻渊心中冷哼一声,抬脚……

“夫人只夸阿次,我可不依了。”

陆闻渊:“……”沈潭怎么也在?

“要点脸,这也和阿次争。”

陆闻渊:“……”罗凌也在?

穆琴川又道:“柔柔的肚子都这么大了,上回见你时还看不出来,我们柔柔一定会生一个漂亮、听话的孩子,反正不能像他们几个。”

陆闻渊彻底无语。

“二公子,您怎么不进去?”端茶的下人见他站在廊下疑惑道。

穆琴川毫不留情地戳穿他:“在外面偷听呢?怕我们说你坏话?”

陆闻渊:“您就不能对您儿子有好一点的评价?”

穆琴川白了他一眼,一手拉着初火次,一手拉着柔柔:“甭理他,过来坐。”

陆闻渊和众人互相拜了年,独独漏掉了初灵姿,看见她一副男装打扮就火大。

初灵姿毫不介意,从篮子里拿出一摞包着的油纸包:“大人,这是我爹给您配的茶,驱寒补气,强身健体。”

穆琴川不满地嘟囔:“还有他的份呀,我还以为只给我准备了呢。”

“我还需要进补?”陆闻渊轻嗤了一声。

穆琴川:“爱要不要,阿次,给我,我要,像他这种不识货的人,以后好东西别给他。”

陆闻渊满肚子的质问问不出口,憋得一句话说不出来,一个人生闷气。

余光中,初灵姿正在和柔柔头凑着头低语,甚至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,罗凌就在旁边,丝毫不介意,还时不时凑过去插个嘴,好在沈潭正把穆琴川哄得前仰后合,没瞧见。

罗凌在陆闻渊心里已经做实了叛徒,内奸的身份。

不一会,孟河、袁田、聂石开和于知乐四人也来拜年。

半天下来,在初灵姿一再更正下,沈潭还是将初灵姿破得几个案子添油加醋地说给穆琴川听,穆琴川听得津津有味,惊险时很配合地惊呼,精彩时鼓着掌喊一声“好”。

羞得初灵姿抬不起头。

陆闻渊凉凉地盯着初灵姿,见她害羞地捂着脸,昨夜猫儿撒娇似的笑容莫名浮现。

耳尖动了动,似乎有些发热,陆闻渊轻咳了声,不客气道:“大过年的,说什么案子,嫌案子不够多?卷宗阁里多的是悬案。”

“你这人真扫兴,”穆琴川正听得高兴,不满地剐了他一眼,“不过也是,大年初一该说些吉利事,眼看天晚了,留下来一起用膳?”

几人推辞,离开前,陆闻渊话中有话地喊住初灵姿:“初火次,好,好,过,年。”

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。

初灵姿从语气中听出了一丝威胁的意味,想了半天,最近没犯错,也没得罪这位爷,难不成方才将破案的功劳都归了自己,惹他不高兴了?抽什么风?

“阿次,”沈潭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,“我去云家给云叔拜个年,顺道,一起吧。”

初灵姿:“成,我也去给云叔拜个年。”

云母早逝,云家只有云父和云禾茉,和外面热闹的景象比起来显得冷清。

沈潭心疼,拉着云禾茉的手:“明年定让你和云叔过个热热闹闹的年。”

初灵姿看得直发出“啧啧”声,干脆一个人跑到外面看门口的小孩玩闹。

隔壁的门开了,有人笑着出来:“成了,别送了,你嫂子明儿回娘家,后个儿带成儿过来吃饭。”

“欸,哥你点慢走。”

初灵姿寻声看去,一个穿着朴素的妇人,看上去有些苍老,正将她哥送到门外。

初灵姿有些拿不准她的年纪,因为她口中的哥看起来比她还年轻许多。

妇人似乎感受到了初灵姿的视线,待她哥走后,也扭头看过来。

对着初灵姿笑了笑。

好面熟,初灵姿回她一个笑容,说了声“过年好”。

对了,初灵姿想起来,那次救治云父的时候从这里出来的是章积成,难怪觉得眼熟,这妇人是章少卿的母亲。

可除此之外,还有一种眼熟的感觉,初灵姿一时想不起来。

“初火次,你在我家门口做什么?”

初灵姿吓了一跳,扭头一看正是章积成,忙行礼:“小的见过章大人,章大人过年好。”

章母喜道:“竟是成儿的同僚,这位大人怎么称呼?”

“夫人客气,我不是……”

章积成冷冷截断她的话:“他算哪门子同僚,娘,进屋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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